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徒步岐澳古道,撫平歲月的褶皺

發布時間:2019-07-25  來源:《廣東民進》2018年第4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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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自打上初中學了彭荊風《驛路梨花》這篇課文,才接觸到“驛”這個詞。后來見過國家郵政局發行的“古代驛站”特種郵票兩枚,方寸之上綻放江蘇高郵市盂城驛和河北懷來縣雞鳴驛的久遠容顏。一南一北,前者枕著京杭大運河而眠,后者托起迤邐綿延的萬里長城后擺,匯聚延伸著中國古代的物流、人流、商流、信息流。它們加深了我對這占據中國兩千多年交通版圖主流方式的印象。

  前年暑假,離開昆明前往大理,旅游大巴在祥云縣云南驛服務區短暫停留過。當時我還對服務區的名稱好奇了一陣,實在無法從它現代氣息的身上,找到與古驛站有丁點兒歷史延續的痕跡。尋幽訪古的靈光甫一閃現,便倏忽熄滅。后來才知道,附近的云南驛,有著2100多年的歷史,是中國唯一集馬幫、公路、鐵路與航空等不同時代運輸方式于一身的古鎮,是人類交通發展史的活化石。與云南驛擦肩而過,那種惋惜和失落自不待言。

  近幾年,從中山本地媒體上時常見到“岐澳古道”這個熱詞。這條“古道”就是歷史上北連香山縣城石岐、南通澳門的一條“古驛道”。它顯得那么悠遠,又是那么觸手可及,越發撩撥我尋幽訪古的好奇心,很想早一點去看看它的“廬山真面目”。

  今年三月底,一群驢友組織一次徒步岐澳古道活動,我立馬報了名,想去見識一下這條湮沒在歷史風塵中的古道。愚人節這天早上,我們在元一沉香文化館匯合。大家圍坐在紅木長桌旁,任一支裊裊的沉香線香沁入心脾,飲一杯酡紅的沉香茶緩入喉胃,沉香的香氣在身體內外交融氤氳,讓人頓生“爐香裊孤碧,云縷霏數千。悠然凌空去,縹緲隨風還”之感。

  上午八點半,我們來到岐澳古道的起點南橋。獵鷹教練教了一套熱身操后,大家便“按照自己節奏”,鉆進五桂山的懷抱。上山的一段路沒有石階,土坡面傾斜度較大,有團友感到很吃力,作為“尾驢”的獵鷹教練,很耐心地等候在一旁。他還不時用對講機與“頭驢”羅小玉老師互報位置。

  聽“頭驢”丈夫歐陽校長說,她在2010年就加入戶外活動行列。前年暑假,還從成都騎單車沿318國道到了拉薩。這讓我對這位認識才兩年多的女同行心生幾分欽佩。這位資深老驢,身著“磨房”戶外活動隊隊服,“無痕山野”意識很強,主動撿拾起沿途垃圾。我也深受感染,加入其列。她提醒說,徒手只撿塑料垃圾,不要撿紙巾,上面多半有汗液,且紙巾能降解。

  一位土著驢友,了解這條始建于清初的驛道歷史掌故。一段斷壁殘垣,都能說出它的前世今生。還說到清嘉慶年間廣東新會出了個大海盜張保仔。15歲那年,張隨父出海捕魚,被海盜紅旗幫鄭一擄去,便上了賊船。鄭一賞識他手腳靈活,嘴巴乖巧,于是收為義子,升為頭目。嘉慶十二年(1807年),鄭一在一場臺風中落海溺死。張保仔成為頭領后,投靠他的人不斷增多,勢力越來越大,全盛時期有部屬7萬多人,大小船1000多艘。經常活動于清廷勢力偏遠的南洋海域,所到之處經常殺掠沿海村落,搶劫來往商船貨物,勒索通行費。張百齡出任兩廣總督后,放棄原來的武力鎮壓方法,而采用斷絕糧食,杜絕接濟,禁船出海,令其自斃的辦法。嘉慶十五年(1810年)四月,張保仔率領部眾16000多人接受清廷招安,同時更名為張寶。張百齡來到香山縣五桂山附近的芙蓉沙,接受張保仔投誠,并授予“守備”之職。張保仔當了清朝水師官員后,積極剿滅海盜,屢立戰功,得到朝廷賞識,多次升遷。嘉慶二十四年,擢升為福建閩安副將,委任到澎湖駐守。道光二年(1822年),張保仔病死于任上。大家饒有興趣地聽著他“講古”,仿佛穿越到兩百年前那個風雨如晦的年代,“中國近代版的加勒比海盜”張保仔,既遙遠又切近,給我們這次徒步之旅平添一份歷史的滄桑感。

  最讓人驚嘆的是,他會指著山中特色樹木如數家珍起來。一會兒指著一片面紅背綠樹葉說,這叫尤加利樹葉,有提神醒腦作用。隨后扯下一片,稍加搓揉,舉到我鼻尖,果然有股異香撲鼻而來。一會兒指著每片有三個豁口的葉子,說這叫三丫苦,揉出汁做出的茶粿很有名。三月三,當地人流行吃三杈粿。我這才想起,之前喝早茶時曾吃過感覺有些微苦的三杈粿,“酵母”就源于此葉。一會兒指著一些長葉,說這叫鴨腳木,山民們傍晚折上它的一些樹枝,放入溪澗中。凌晨四五點時,上面就會附著美味的山坑螺。山坑螺愛吃它的汁液。這讓我想起曾在《舌尖上的中山》電視紀錄片中,見過此情景,原來這種樹葉就是夜晚才出沒山坑螺的釣餌。

  經過一片野草覆徑處,我驀然發現一株青色樹苗上,盤著一條S形“綠帶”,莫非這就是我在電視和百度照片里見過的竹葉青。背部深綠,如同遠處一彎翡翠般的水庫碧波一般,微露的腹部露出一綹鵝黃顏色,兩只橘紅色眼球有些凸出。盡管我知道它是有毒蛇,但看到它沒對我怒目而視,便小心翼翼地將手機鏡頭對準它,拍了幾張照片。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與這么漂亮的“綠色妖姬”打照面,我不想錯失留下紀念的機會。這么美的蛇居然有劇毒,真的不忍心相信是事實。我寧愿相信它的前世,就在西湖斷橋邊見證過那段凄美的愛情故事。

  在獨松頂附近的水泥路上,遇到一只步履匆匆、兩側長滿細腳的爬蟲。同伴說是蜈蚣,我說是百腳蟲吧。蹲下來細看,真的是蜈蚣,它的尾部有兩個分岔,而百腳蟲則沒有。同伴拿著礦泉水瓶和小樹枝分別堵住它的去路,它立馬來個九十度調頭,加快腳步尋找突破口。

  山風陣陣,蟬鳴聲聲。走在不太規整的麻石山道上,聆聽歲月深處的驛道回音。沿著不太久遠的古道,仿佛看到林則徐、鄭觀應、孫逸仙的背影在山林中漸行漸遠;遇到狹窄處,我還得側身避讓往返于石岐澳門兩地的行商坐賈販夫走卒。

  歲月靜好,時光不老。在庸常忙碌的生活中放慢腳步,跟一群同道中人,走進山野,尋訪湮沒在歷史風塵中的先人遺跡,試圖去解碼還原“我是誰?我來自何方?我去向何處?”等最樸實最深奧的哲學命題,撫平歲月的褶皺,讓自己的人生軌跡猶如登山APP徒步軌跡圖那樣清晰起來。

  (作者系中山民進會員,廣東省作協會員)

作者:胡漢超     責任編輯:劉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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